传说之一
对大峡谷的关注由来以久,为揭开大峡谷的奥秘,1973年7月,我所属的侦察分队便已开始配合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队的同志到大峡谷考察。在翻越雪山,爬行绝壁,穿过荆棘丛生的原始森林,爬过一条条横跨于急流汹涌的雅鲁藏布江上的高空藤索桥后,我们来到了江波村,雅鲁藏布大峡谷那著名的“马蹄形”大拐弯的弧顶便位于这里。
向导索朗平措是一个能讲故事的人,有关大峡谷的传说经他一路说来,宛若童话似的。相传,“冰山之母”冈仁波齐大雪山有四个儿女:大儿子是雅鲁藏布江,二儿子是狮泉河,三儿子是象泉河,小女儿是孔雀河。一天,双鬓斑白的老母把四个儿女都叫到身边说:“你们都长大了,应当出去见见世面。现在,你们就沿着自已选择的道路,去世界各地周游吧!"儿女们告别了母亲,分四路出发了。它们相约在印度洋相会,然后一同乘着彩云回到家乡。
狮泉河往西,象泉河向北,孔雀河走南,而雅鲁藏布江一直往东,它要去到太阳升起的地方。雅鲁藏布江绕过九百九十九座雪山,穿过九百九十九条峡谷,来到工布地区,看到绿色的森林、广袤的草原和鲜艳的花朵,还有“冰山之父”南迦巴瓦峰大雪山,高兴极了,便放声高歌……这时,一只小鹞子落到江面喝水,雅鲁藏布江问它:“喂,朋友,你从哪里来的?"小鹞子歪着脖子傲慢地回答:“我是从印度洋来的呀!"雅鲁藏布江一听,连忙打听:“你看见我的弟弟狮泉河和象泉河了吗?还有我的妹妹孔雀河?"其实,小鹞子根本没到过印度洋,更没见过他的兄妹,便撒了一个谎:“它们呀,早就到了印度洋。”雅鲁藏布江一听,赶紧掉头南奔,再高的山崖,它毫不犹豫地闯,再深的险滩,它勇敢地往下跳……从而形成了举世闻名的大峡谷。
“异星球”之旅
太阳偏西时我们在林中选好了露营地。“床”即是用小木棒、藤蔓在叉枝伸开的树上缠扎而成的三角形鸟巢,躺上后再用芭蕉叶覆顶,倒也像个帐子。索朗平措去弄了些开白花的“真都”在树周围撒了一圈,它的气味可驱蛇。大雾随着夜幕降临,树叶上结满了水珠,落在芭蕉屋顶上“吧哒、吧哒”地响个没完,像是在下雨,潮湿的空气里有很重的腐殖质气味。我们用毛巾盖住脸,以防蚊虫叮咬。若让花脚蚊咬了,皮肤立即红肿,还会化脓。躺在密林的枝杈间入睡,我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动物,惟有这样才能和那时的幽静神秘的环境相贴合。
清晨被鸟儿们叫醒时,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大峡谷瀑布的轰鸣声,但那声音仿佛被凝结住似的,听起来极不真切。林中依然是浓重的白雾,太阳的金芒射不透这林间的阴翳和雾幔,水珠滴落的声音又响又密,我们不能再逗留,背着背包出发。虽然是清晨,出发时我仍是感觉不到方向似的,自己的意识和判断被莫名其妙的扭曲了。林中的雾开始流动,能见度不足十米,叶缝里间或撒下几团光晕或者一块蓝天。行进的难度在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一分一秒中不断加剧。我知道这是长期处身在完全陌生的活动空间中造成的心理疲劳和错乱。
走在前面的战士小李突然发现了大群的蝴蝶并高叫了起来,众人为之来了精神。成群成片的蝴蝶在奇光异彩中连翩飞舞,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越聚越多。索朗平措说,我们已来到了蝴蝶沟。正所谓蝶恋花,这蝴蝶沟中的花的确多得令人惊叹:一簇簇一层层一片片一坡坡,火红的雪白的橙黄的天蓝的淡紫的,蝶型的伞型的唇型的瓣型的吊钟型的十字型的,有的典雅艳冶有的清淡幽雅,有的眉飞色舞婆娑弄姿有的低眉垂袖璎珞矜严……它们花冠与花冠相接枝叶与枝叶交错,在晨光和露珠的辉映下,仿佛一片能让人看得见其生长的梦幻之地。科考队的王老兴致特别高,他时而采撷一朵黄灿灿的花朵说:“这叫金莲花。”时而又折来一株紫茵茵的花苞说:“这叫千里光。”时而又指着前面的一片花海说:“那是忍冬,有红、黄两色花朵;那是蔷薇,花大直径有八厘米。”他说说笑笑指指点点,如数家珍地向我们介绍了党参花、小檗花、百里香、仙女木、斑叶兰……数以万计的各种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花中有蝶蝶中有花,花蝶交融使人无法分清哪是花哪是蝶。在这生命力奔涌不息的山谷中,我们反倒显得异类和缈然!
进入较为开阔的峡谷地带后,活跃的地质活动便频频出现了。每当我们宿营在石崖下、树林中或新盖的芭蕉棚里憩睡,梦中常被轰轰隆隆的山崩、滑坡、泥石流等巨大的响声惊醒,使人不寒而栗。据向导索朗平措介绍,1950年8月15日,在大峡谷里,大地突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是震撼山谷、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啸声……顿时山崩地裂,大大小小的石块连同被击倒的树木,从陡崖上从高山上从山坡上以势如破竹之势倾泻而下,人和牲畜及各种动物惊恐万状,寂静的群山好像是群魔乱舞的恐怖世界。刹那间,一些珞巴、门巴人世代居住的村寨,便从峡谷消失了,从地球上消失了。据本世纪初一位私闯大峡谷并到过这里的英国地理学家的描述,他曾在这里看到过一个十分壮观的虹霞瀑布,其上常有美丽的彩虹,但自这次大地震后,人们便再没看到过它的踪迹。大自然令人生畏的伟力超出人类的想像!
峡谷中随处可见的还有地热温泉。清晨时我们常常发现,团团白雾从峡谷中冉冉升起。起初还以为那里有人在烧火做饭呢!上前一看,沓无人烟,而是一眼眼温度达到80℃—90℃的温泉,有的地段甚至是一条滚滚冒烟的热水河。
在沿雅鲁藏布江江岸前行的路段中,会看到各种形状的黑色石礁在不宽的江面中突现着,江水拍石之声震耳轰鸣。这些地段都没有路,有些地方看着又平又厚实,其实都是落叶铺就的厚厚腐殖层,下面到处都是会吞吃人的狭长石隙,走时得百倍小心。蚂蚁般的一队人行进在谷底,抬头是绝壁千丈,青天一线,前方活脱脱是巨兽利齿森森的牙床。峡谷渐宽处的林地里则是数不尽的蕨菜、松茸、黄木耳、黄连、贝母、三七等山珍,一路上还不时见到冰崩压倒的树木,多是些二三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大树。这时,在清脆的鸟鸣声中我们听到了隐隐若沉雷滚动、海潮拍岸的声音一波波地传来。索朗平措说,这就是大峡谷瀑布的声音。一行人顿时来了精神,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在这好似通往阴森地狱之门的天坑地缝中前进的步伐。瀑布声越来越清晰,它无情地灌入我们的耳朵,直至灌满我们整个身躯,将我们湮埋入巨响与轰鸣的声浪中心。空间的狭闭以及强音的独统下,每前进一步都极为困难,在转过一块黑色的巨岩后,大峡谷瀑布赫然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滚滚江流几乎变得与地垂直,构成了大瀑布的主体,狠命砸下来的水柱在水潭中形成大片大片白蒙蒙的雾气,并飞散四溅,临潭而立只觉劲风撼体,水腥味浓重而粘滞,令人晕眩。满目白色的水浪和黑色冷冽的岩壁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加上巨大的声浪,足以瓦解常人的精神意志,久视之下必心生恐惧,畏而后缩。在我承受重压的心脏都快破体而出的时候,一弯伸手可触的七色彩虹蓦地从蒸腾的白雾中现出,面对这神启一般瑰丽庄严的奇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让我一下瘫坐在地。
据索朗平措讲,冬天水小时,它妩媚秀丽如薄绸轻扬,到了夏秋,水量大增,则撼天动地。有时瀑布激起的水沫汽雾高达数十米,漫天浮游,竟使周围一带经常处于纷飞的瀑雨之中,成为别致的“水云”。大瀑布两侧崔巍的雪峰竟势而上,相互逼迫,其紧张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在大瀑布一段,雅鲁藏布江由宽变窄下泻,江身突然断陷,鬼斧神工似地一劈,万千洪流惟恐不及地便从此处逃遁,其声势之巨可想而知。在传说中,这大瀑布处的隙口是南迦巴瓦大神在山崩阻江时以巨斧劈就的。
珞巴民俗奇风
沿西南方爬上一片缓缓南倾的台地,就到了珞巴人的卡布村。解放前,这里与内地的联系几乎完全隔绝。据历史文献记载,珞巴这一族称,来源于藏族对居住在珞瑜地区的人的习惯性称呼,意为“南方人”。在大峡谷拐弯处的加拉莎和邦辛一带,住着米新巴部落,在达木、卡布地区,住着米古巴部落,在墨脱东南部印占区的仰桑河两岸,居住着达额木部落……此外,还有希蒙、巴达姆、坚波、博嘎尔、博日、棱波、民荣、米鸟等20多个部落,他们都是珞巴族的组成部分。墨脱境内的珞巴又分为东贡、达昂、当布、亚让、龙工、米仁、格林等十余个支系。峡谷处的米古巴部落主要由波觉和嘎窝两个氏族组成。传说他们是从波密迁来的。更古老的传说说珞巴人的祖先是山洞里移居出来的。
卡布村被山泉环绕,村寨后面的山洼里,茂林深叶已染上夕阳的殷红。田畦里爬藤上架,花蕾待放。在平缓的开阔地上,有南向、西向、东向的人字木楼20多幢。系竹木结构,离地约2米高的数十根圆木桩作底架,分为三层,下层放柴禾圈牲畜,中层住人,上层堆放辣椒、工具等杂物。屋顶用竹席铺搭,更多的是用草、稻杆、棕叶覆盖;墙壁地板用竹席或小竹棍、竹片、木板编排而成。村旁,用竹子破开的引水槽架在空中,弯弯拐拐,向南、西、东输送着泉水。一群小孩在沟槽下喧闹,裙裾摇曳的妇女在沟槽流泻的水池里打水。每幢木楼前有木棚,每个栏圈里有奶牛、猪仔羊羔……一派“世外桃园”的清新景象。
生殖崇拜
我们来到了一户珞巴人家里。上木梯,看见门口有一个用桤木刻的男性生殖器,有一米多长碗口粗,龟头上还涂了红颜色;进屋后见天花板上也有男性生殖器状的物件。经过了解才知道,珞巴人对男性生殖器很崇拜,据说一来可以避邪,二来表示人丁兴旺。主人叫嘎青,50多岁,一根竹烟管不离嘴,牙齿很黑,脸上的皱纹很深,眉毛浓黑,脑后的头发披着,额前头发齐眉,穿着典型的墨脱珞巴人服装:上身白布短衬衣,下身花短裤,赤着脚,脚上的茧子很厚。主人起立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主人嘎青坐在楼门正对的右边,那是男主人席,左边是女主人席,坐着女主人;右侧是客人席,坐着我们一行七人;左侧是陪客席,坐着村干部旺杰;背向楼门为晚辈席,坐着主人的一儿两女。
吃烤鼠肉下酒
烤老鼠都是当着客人的面进行的,只见主人用一截竹子从老鼠屁股里捅进去,放在火上烤,一会儿用嘴吹两口,再烤,烤得黑黢黢的,牙齿恶狠狠的龇出唇外,眼睛圆圆地鼓了出来,长尾巴一圈圈地卷起,随后用刀子刮掉毛灰,洗净,再把老鼠肚内的东西掏出来扔到楼下,又把老鼠剁成一截一截的放进石锅里,放上辣椒、盐什么的,老鼠肉做好了。在主人的邀请下,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撕下一块自己觉得干净的肉放进了嘴里,没想到味道还不错。主人见我们吃了鼠肉,很是高兴。据嘎青老人讲,此外,老鼠肉还有两种吃法:一种是先在火上烧烤,毛烧光之后连着内脏一起切碎,加上盐巴,辣椒煮熟吃,另一种是连毛一起切成一段,放进竹筒中在火旁烤,什么时候来了贵客什么时候打开竹筒请客人食用,吃的时候把带毛的皮子撕去就行了。珞巴族的酒分白酒和黄酒。据主人介绍,用玉米、鸡爪谷等煮好拌曲后,装在大葫芦内封酿,酿成后放在漏斗形的竹筐或竹筒内加水滤出即为黄酒,是人们常喝的;酿好的酒经过蒸馏可制成白酒。珞巴人喜欢以自酿的鸡爪谷酒待客,以示敬意。珞巴人太热情了,女主人跪在地上,用瓢端来黄酒,我喝一口,她添一次,酒碗始终是满的。最有意思的是女主人在添酒前,倒一点在手心里,“咝”喝一口尝尝,表示酒是干净的没下毒。饮完酒,女主人又把饭端上来,是大米和玉米渣做的米饭,还有瓜菜、烤肉、辣椒……按照珞巴人的风俗,饭菜由女主人按人头平均分成相等的几份,放在半边竹筒里。我们学着主人的样子,用手抓吃,别有情趣。
万物之灵——“吾勇”
闲谈中,我们自然地问到了珞巴人的宗教信仰。嘎青老人说:“我们的信仰叫万物有灵吧,山有灵魂,树有灵魂,连动物也有主人。”说到这里,村干部旺杰为我们作了说明:珞巴人还是原始共产主义,上山打猎吧,回来平均分配,每人一份。珞巴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全和万物有灵有关,牲灵、神灵、鬼魂、妖魔……珞巴人称为“吾勇”。他们认为,吾勇种类繁多,无所不在,因而十分崇拜山神。在观念上,高山峻岭、悬崖峭壁、岩洞溪涧,古树怪石、泥石山川都是吾勇隐居的住所;山上生长的植物,林间栖息的动物都由吾勇管辖。因此,人们出猎、出征、外出交换……须杀牲祭献山神。如每次进山狩猎,从离家到返回要进行七次祭祀仪式,给山神奉献鸡、饭和酒。人们崇拜风、雨、雷、电、冰雹等自然现象。祭祀大地、森林,是珞巴人自然崇拜的主要内容,凡砍伐、翻土、播种、除草、收割、开仓……都要择吉日杀牲祭祀。在砍树或开荒后,出现生病、死亡等不幸事故,认为是树神在作祟,须终止开垦或请巫师杀牲兽。珞巴人还有图腾崇拜。他们认为,人与自然界中的某些动植物、无生物、自然现象和生产工具等有着一种神秘的关系。他们信仰的图腾有虎、豹、熊、猴、野牛、水獭、猪、牛、羊、狗、老鹰、乌鸦、布谷鸟、蛇、刀、太阳、月亮……多达30多种。珞巴人的图腾崇拜又和图腾神话结合在一起。
图腾——虎和刀
《尼英姐妹寻配偶》是珞巴人关于虎、刀图腾来由的神话。珞巴人对图腾物有一系列崇拜仪式和禁忌,不准猎虎,视虎为他们的祖先。还有各式各样的宗教活动。珞巴人受宇宙中包罗万象的鬼神的支配。生产和生活的各个方面,动辄请巫师探神问鬼。
神秘的巫
巫师有卜卦师“米剂”和祭神跳鬼师“纽布”两种。“米剂”杀鸡取肝,从肝呈现的颜色、粗细、明暗、凹凸、平陷、圆扁及纹路的曲直、折向、起迄点等征象,判定吉凶、贫富、离合、寿缘、旺败、丰歉、触犯何种鬼神、所需何种祭品。“纽布”除具有“米剂”的职能外,还以祭神跳鬼的祷词、咒经、模拟动作、祭献牺牲和占卜等方式,为人祛危求安,免灾招益。巫师除为病人驱鬼治病、为死者祈祷外,还主持氏族或村寨祭祀和神判等各种巫术活动。珞巴人认为,灵魂没有牢固地附在人身上。为此,巫师将一根羊毛和三粒串珠施以巫术后戴在患者脖子上,就可以把灵魂稳住,免遭鬼怪引诱和勾走。珞巴人还相信,人患病是因为灵魂被鬼勾走所致,为此“纽布”施以巫术,探查灵魂的游踪,一旦“吾勇”接受了赎祭,灵魂就重新回到病人身上,病势随即转轻直至痊愈,如灵魂赎不回就会死亡。在珞巴人中,凡家人被杀或杀害他人,甚至无意猎杀了图腾动物虎、豹、蛇、野牛、水獭……都要举行相应的送魂仪式,以求安稳,人们相信通过驱赶或模拟巫术,家人才能平安。
千年禁忌
珞巴人还有一些禁忌:妇女禁吃鸡肉;酒曲、酿酒粮禁止其他人摸动,认为他人摸动了会带走吾勇,而使酒曲失效酒发酸;妻子生小孩后至婴儿肚脐带脱落期间,禁止丈夫外出劳动;妻子怀孕两三个月后,禁止丈夫参加捆绑尸体和猪牛,禁忌杀牲……
寓意生死的婚俗与丧葬 珞巴人的婚姻和丧葬也很奇特。珞巴人除了买卖婚姻和包办婚姻外,还有试婚制。珞巴人认为,父系血缘不能婚配,姨表不能婚配,姑表亲戚婚配好。据嘎青老人介绍,珞巴人的试婚比较自由,一个小伙子到了十七八岁就自己去找情人,很少有不发生性关系的,然后男方家长去女方提亲,得到同意后,男方去女方家住三年,白天为女家劳动,可以同居。三年后,如果双方愿意结婚;如果不愿意就陪给对方一些东西。一般情况是男方不同意结婚的多……
珞巴人的丧葬除了土葬外,就是树葬。树葬就是把死者的尸体,放在死者生前用过的藤筐里,挂在村头的树枝上,上面搭草棚遮雨防晒。嘎青老人说,人死了,尸体变成虫子,灵魂却去了“极乐世界”;尸体用白布包裹,不能用带毛的东西,因为毛是牲畜身上的,包了的话来世会变成牛马。闲说间突然收录机里响起了流行音乐,主人的一儿两女跳起了颇为流行的舞步。我问村干部旺杰:“他们怎么不跳珞巴舞?”旺杰告诉我,珞巴舞大都是巫师跳的。珞巴人在行猎之前或行猎归来,为了祭灶神、山神,专门由巫师降神表演,表演时巫师会神灵附体,全身抽动。过去珞巴人很少跳,何况现在的年轻人就更不喜欢了。珞巴人刀耕火种、刻木记事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他们总是要变迁要发展前进的,到过珞巴村寨的人都这样相信。我们离开卡布村的时候,老远的雪山已经醒来,刚刚披上五彩的晨衣。那层层叠叠的森林,在晨雾中朦朦胧胧,茫茫几百里还睡得正香。那整齐的田畦里秋禾已熟,沉甸甸的“蔓加”、稻谷,在晨霜中垂着头。啊,大峡谷,我怎能舍得离去呀,你有一颗让人留恋的熟透了的心。
山神、野人、毒虫与猛兽
无处不在的大神——南迦巴瓦 相传,东面的崩崩山是波密土王覆灭的地方;南面的加拉白垒峰是天帝的女儿梳妆所在;北面的南迦巴瓦峰是“神”的住处……我们在大拐弯深邃的峡谷中,顺着雅鲁藏布江继续南行,许多地方被刺蓬荆棘封锁,我们只好在荆棘里摸索前进,漫山遍野有泥石流暴发的“隆隆”声,给本来就阴森的峡谷平添了几分恐怖,我们循声四望,只有峥嵘的山密密的草,望不到头的一棵连一棵的树,我们提心吊胆颤颤惊惊地走着。当天下午,震倒的枯木就砸伤了战士小王。第三天,向导索朗平措到崖边解手,骤然间浑身乱抖,哼哼不止。我们七手八脚揉穴位喷泉水,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有?”我们摇摇头。“一位白盔白甲白马的人飞骑而来,抽了我一鞭子,哎哟,好痛……”索朗平措摸着身上,“你们看,往那儿跑了。”我们惊慌四顾,心神更加不安定。次日,索朗平措悄悄地咬着我的耳朵:“我们走的这条沟正好是南迦巴瓦神的家门口,南迦巴瓦神先警告,又派出卫士阻拦,再走下去恐怕……
人猿相辑别——珞巴人与野人的故事
天黑的时候来到雅鲁藏布江边的达木珞巴村,十多幢小木屋隐映在阔叶树和竹丛之中。当我们住进珞巴老人阿邦的木屋时,整个木屋顿时变得热闹非凡,老人给我们斟上黄酒,群众问这问那。谈得最多的是关于“野人”的传说。阿邦告诉我们,老一辈传下来的“野人”模样是:七尺来高,头大臂长,浑身皆毛,散发遮眉……50年前在南迦巴瓦峰见过“野人”的猎人恩布进一步补充了它的特点:高约2米,身上长红色或棕黑色毛发,头部较人大,眼凹嘴凸,时常发笑,能模仿一些鸟兽的叫声,发出“呷—”、“吱那—”等简单信号,双脚直立行走,无尾,能攀树,不会使用工具……而一位叫旦巴的猎人这样措述了他的一次奇遇:那是一个黄昏,我和另外两个猎人一起到南迦巴瓦峰打猎,刚准备回家,树林里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掉头一看,林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出一个毛人,满头红发,胸前耷拉着一对大大的乳房,浑身一丝不挂,沾着些烂树汁,顺手“咔嚓”一下折断一根茶碗粗的树枝,加快步子朝我们走来。“快跑!”不知谁扔下猎枪先跑起来,我们三人甩开步子各自狂奔。“呜,哈哈哈”一阵比扩音喇叭还要响的狂笑声,从背后,从头顶,从周围的山谷里覆盖过来,夹着“沙沙沙”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我们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回了家。一人回来后就惊吓成病卧床不久死去;另一个在五六天后也不知去向……诸如此类的传说,给大峡谷涂上了一层极为浓厚的神秘色彩。
猎人旦巴告诉了我们许多打猎中的奇遇:野猪与蟒蛇的厮杀,眼镜蛇、“七步蛇”的阴毒,凶悍的豹子与老虎,金钱豹和野猪的对垒等。森林中最厉害的要数野猪,有一猪二熊三老虎之说。常年生活在森林里的野猪,自有一套特殊的防卫本领,它们用长有尖牙利齿的长嘴拱倒小漆树或咬破大漆树,等到漆流满地时,打上几个滚浑身滚满油漆,经风吹干,给本来就毛粗皮厚的身子裹上一层坚实的铠甲。
老虎沟与寡妇岩
第二天一早,我们从达木村出发,不知不觉中走进了老虎沟。索朗平措对这条沟心存畏意,他说了一则关于此沟的歌谣: “老虎沟老虎沟,沟里长满迷魂草;人要是走进去,不喂蟒蛇喂虎豹”。据他说,1965年这里来了一个科考队,在这条沟里转悠了一个多月,是这样概述的情况:这里的山,重嶂叠峦险峻陡峭;水,湖平如镜溪流遍野;桥,天堑凌空翩然飞藤;洞,溶洞潜匿神秘莫测;瀑,白练高挂喷珠溅玉;石,怪石峥嵘千姿百态;峰,奇异秀美姿态万千;林,松涛阵阵鸟语声声;云,蒸腾烟涌变幻莫测;路,山谷羊肠栈道天梯……最后概叹:“这里太闭塞了,更何况虎豹虫蛇出没,所以……”他们走了,带着一个不解的谜和一个深深的遗憾。1970年8月这里又来了一个考察队,他们是专为森林而来的。每天顶着晨星上山,披着月色回营地,由于无路他们手攀绳索脚蹬绝壁,每天用于林地勘察时间不足两小时,但路途的艰难,队员们体力不支,给养物资的匮乏,使他们不得不撤出峡谷,欣喜中夹杂着一点怏怏。好在第二天我们就走出了老虎沟。
出了“老虎沟”是繁茂异常的森林,最高层的有七八十米的“望天树”,树杆笔直分杈很多;最低层的有附生在地皮上的地衣、苔藓之类。粗大的藤本植物有的缠绕着大树,有的像斜梯一样高倚在林冠的顶层,有的搭在两树之间,真是千姿百态令人目不暇接。我们在林海中穿行,各种鸟类的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不一会儿,一棵老态龙钟的大榕树出现在我们面前,各种各样的鸟正在这里“聚会”。其中,引人注目的画眉在林中穿梭飞舞,用那银铃般的歌喉唱着悦耳动听的歌曲;身体灵巧的杜鹃鸟相附和,鹦鹉伴着曲子在林中飞翔……前来“聚会”的还有名贵的大犀鸟,树上树下密密麻麻,声音噪杂约有上千只。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鸟叫声渐渐听不见了,再走几十米,就全然听不见了。我好生奇怪,怎么听不到鸟叫呢?普布,怎么鸟不叫呢?”猎人普布摆摆手,叫我不要说话。看样子,可能有凶猛的野兽出现。我们跟在他后面,越走心情越紧张。突然,普布“啊——”地一声,我们都目瞪口呆了:一条碗口粗的大蟒正在吞噬一只麂子,大蟒的尾巴卷在一棵树上,麂子的头已经吞进去了。过去我曾听说过,蟒蛇先吞麂子的头部使其昏迷,然后用尾巴将它缠死,从头把整只麂子吞进肚里。不难想象,在这只麂子被缠死之前,大蟒和麂子之间一定进行过一场殊死的搏斗,惊走了林中的飞鸟和其它小动物。
“寡妇崖”是珞巴人心中的“鬼门关”。因世世代代有太多的采药人和猎手途经此地时失足摔下,尸骨无从寻觅,留下一个又一个孤儿寡母……崖下的雅鲁藏布江,称作“吊孝江”,每逢夜深人静,这里常传出“哩哩哩”的低声抽泣和“唔唔唔”的哭诉。我们来到这里,方知其并非传说。这“寡妇崖”长50多米,宽不足几十公分,凸凹不平,光滑险峻,一面临壁——仰头绝壁入天,一面临崖——低头万丈深渊。尤其让人胆寒的是悬崖底伸出的小树枝上,挑着一顶泛了白的破衣服,挑着死亡的恐怖。
翼猫与猴群
雨越下越大,帐篷上的响声也越来越响,山上的碎石呼啦啦地继续滚动着,我们也无心再睡了……以后接连三天,我们都在密林中穿行,有时可见高高的枯树洞中探出一个棕红色的脑袋来,然后“嗖”的一声,一只拖着长尾巴的动物,轻飘飘地向山下飞去。索朗平措告诉我们,这是翼猫,当地人叫它“飞虎”。它生得和猫一样,四足锐利,其神态和凶猛更像一只小虎,但它有很薄的肉翼和四肢相连,飞行时像一只方形的纸鸢极为迅速。当我们听见头上“呼”的一阵风声,一抬头它已飘然远去。一天,我们正在林中行走,忽然看到树梢晃动,“是……”话音未落,树叶缝里闪出几张毛脸。我们一愣,停住脚步,莫非是传说中的“野人”,大家屏住气隐住身偷偷地了望。树枝又是一阵晃动,一个妖小的身影“嗖”地窜到另一棵树上。“噢,是猴子!”这是一群猴子,约有一百多只,只见哨猴挺立于树梢最高处,“猴王”坐在一块大石上,众猴围在它身边,有的为它搔痒理毛,有的把竹笋嫩芽奉到它的嘴边……一旁的母猴机警地护卫仔猴。虽然我们行踪隐蔽,但还是被哨猴发现了,猴王一声尖啸带头夺路而逃,众猴吱喳乱叫着窜树跳枝,小猴居中母猴断后,消失在群山之中了…